浙江杭州有个道观洞霄宫，主持的道长德行高深，无论符咒还是作法，都极其灵验。道观边上是一座龙潭，道长每天都在潭边念经。有一次正念着呢，一位老人从潭中出来，跪在道长面前：“弟子是本潭的龙王，道长您诵经有奇效，我们水族上下都极为佩服。可是，您在潭边诵经，我们全龙府的男女老少都要起立致敬，不敢退下。您能不能就在道观里诵经，这样我们也可以稍微休息休息。如蒙允可，我们每天给您送鲜奶两斤，以助斋膳。”道长宅心仁厚，立刻答应了。此后，每天道观的厨房里都会凭空多出两斤鲜奶，持续了好几年。道士们早已习惯了，可是有一天却没有送来。道长大概也是吃得嘴滑，没有鲜奶喝，心里不高兴，于是又到潭边念经。老龙王很快就出来，向道长告罪说：“鲜奶是凡间的物品，我们水族是没法生产的。我们只能从奸商欺诈所得中摄取（掠剩），不能随意到世间去巧取豪夺的。本地有位商户董七，在鲜奶中掺水，缺斤短两，所以我们能从他的非法所得中摄取来供奉给道长您。今天董七外出，房东却是遵纪守法的好百姓，从不偷奸耍滑，所以我们没法摄取鲜奶了，请道长您恕罪。”道长感慨不已，意识到自己每日诵经超度，其实是帮了那些奸猾之人，于是离开道观，飘然远去。

馀杭洞霄宫，昔有主首道士，诚敬感神，诵《度人经》，极著奇验。其侧则龙潭所在，每就彼持念，倏一老人从潭出，跪白曰：“弟子即龙王也。每获听经文，无任瞻仰，但不敢辄前。今所以呈身，切有请尔。” 道士曰：“其说云何？” 对曰：“师才到潭上，则水府幽祇，皆当起敬，不退，殊不自安。兹愿只宴坐宫中，不妨日课，庶几百灵得以休息。若慈悲赐许，当日供鲜乳二斤，以充斋膳。” 道士曰：“吾意岂在斯？谨奉王戒。” 老人喜谢而隐，潭上之役遂罢。

翌日，厨仆报几案间得乳两斤，极新洁，莫测所从来，未审堪食否？道士云：“非汝所知，宜以饷我。” 自是日日常然，凡数岁。一旦不至，又累日如之。道士心疑之，复诣潭次。老人俄至，告曰：“乳乃世间物，弟子无有。忝为土神，凡世间欺人取赢者，得阴摄之。此去有市户董七，好舞秤权，以十四两作斤，故从而掠焉。今当其人不在，厥父自主店业，未尝罔利，故不可取，非失约也。” 道士嗟叹，每宣言村落间，导人为善。乡老至今能言，但忘其姓名及岁月耳。